如果说,年轻就是可以肆意挥霍的筹码,那李绍艳的故事,大概是最无情的答案。
贵州跑圈里,李绍艳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女神,更像我们身边的某个朋友。一天两头带着孩子,打工、做饭、跑步。她不是那种天生就被光环眷顾的人,只是把满屋的琐碎过成了热气腾腾的日子。
真要算起来,李绍艳玩短视频也只是最近两年的事。2023年春天,她在网上晒第一条跑步日常,还没几个人看。评论里全是“坚持打卡、加油李姐”这样的安稳话。
她一开始只是在公园环道跑步,穿着印着LOGO的运动衫,偶尔还录几句鸡汤自勉。慢慢的,她发现:同样的生活,如果把画面拉到公路上,高速车流当背景,点赞数能涨几倍。就这样,一脚迈过了看不见的那条安全红线。
你不信?视频里,李绍艳穿着荧光衣,逆着早高峰的车流一路跑。路边不时有汽车鸣笛。她时而回眸微笑,时而干脆站在马路中间摆OOTD。生活明明已经很难了,流量的诱惑却像拎着她,不停往前推。
远不是她一个人。2019年,重庆有一对新人,为了拍婚纱照站在应急车道,车子呼啸而过,摄影师还鼓励他们“再大胆一点”。还有人在绝壁悬崖上做深蹲,在复杂山路上直播“极限飞奔”。一批批“铁憨憨”,用各种危险姿势刷存在感——一旦出事,就是一场谁都无力挽回的噩耗。
1月14日早上,正是城市交通高峰,汽车队列堵得两边发亮。李绍艳照例穿着亮色运动服上路,准备再录一段“氛围感拉满”的跑步视频。她低着头冲过机动车道,还没来得及闪躲,一辆轿车急刹,所有噪音都在那一刻静止。
消息传来,跑圈的人几乎都懵了。头一天下午,她还在网上更新健身记录,底下回复了粉丝的留言,连带着调侃孩子的成长趣事。谁能想到,这一夜之后她彻底消失了。
六岁的孩子还在等妈妈。大多数人都想不通,一个那么拼的女人,怎么会离开得这么突然。
追问下来,有人说是“技术自信”,李绍艳平时配速不慢,控场能力也行。更多人说,是流量的反噬。点赞和关注,把风险变成透明的墙。就这样,每一次孤胆逆行,变成了平台的标签和文案,变成比努力更重要的东西。
评价区里,不缺好心人的提醒。有人劝她“别在马路上拍”,有人说“安全最重要”。但看多了,终归变成了噪音。习惯了别人的夸赞,一个人会变得越走越远。甚至危险本身,也成了流量密码。
心理学有个词,叫“风险钝化”。久而久之,人会对危险失去警觉。前面九次、十九次什么都没发生,便以为这世界默认所有的冒险都该被允许。最后那一次,天平终于失衡。
网红施压,平台打赏,观众“等着看新鲜点的”,人人都在把别人的命,当成自己的短视频娱乐素材。
要说李绍艳的努力值不值,她本来想的很简单:想让儿子有更好的生活,想把普通人的日子过得漂亮一点,仅此而已。可人的命从来不是用来给别人打赏的,哪怕她再有韧劲,哪怕她的故事再感人。
到头来,只剩六岁孩子的茫然,和一串永远没人再回复的打卡记录。那些点赞,那些流量,真的能抵挡孤独和暴雨吗?
这一年,平台上还是不乏各种离谱挑战:“高速路瑜伽”、“城市夜跑PK”,胆子大才算牛。谁提醒安全,谁被骂“乌鸦嘴”。人一多,天就塌。
我们自以为可以用热爱改写人生,可没想过,这个时代最不可承受的,就是一次小小的意外。
年轻不是无敌,拼搏不是任性。平台算法不会为任何人的安全买单,也不会给任何人收拾残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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